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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簡介:

    方行,文字工作者,旅居法蘭西,徒步愛好者。行走過蒼茫羌塘,在新西蘭的小河里捉過魚,在突尼斯的沙漠里烤過火,西班牙邊境小城里被狗帶過路,拉薩藍天客棧里做過客……

    某年,騎行阿里中線,尾聲段的路程,來到色林措邊上。因那天天色陰郁,湖怎么看都不太美,于是決定停留,等天晴——等到能看見湖水美到搖曳人心的一面為止。由此,結識了住在湖邊的少年加布一家。沒想到,扎營在他鄰居家外的第二個晚上,“羊被什么東西咬了”……記錄如下。先來兩張黃昏的措。

    措,就是湖的意思。

    夜里將近十點,天色才黑齊。

    暖和的屋內,燈光下,達布從內屋拿出一根大大的風干羊腿,回到廳里,扯下了一塊偏瘦的、巴掌般大小的肉,遞了過來。

    我接了,沿著它的邊緣,還費了點勁才撕扯下一片薄肉,放進嘴里,帶著試探的心情慢慢地嚼了起來。一下子,整個屋子,不算要睡著的女娃娃,達布和他的妻子,扎西和他的妻子才央,老阿媽,五個人的目光全聚落在我身上。

    頭一回吃,拿不準味道。然而,很快,我就被這風干羊肉給俘虜了——難以言說的甘香溢滿了整個嘴巴,竟是這般美味??!我把疑慮的表情換成一個大笑容還不夠,又豎起大拇指來夸道好好吃呀,這才讓一家人關注的目光化作歡心一笑。

    這風干肉又甘又香得讓我不由恨這等美味怎么遲遲才吃上——從此見到風干牛羊肉便默默咽口水且不提。于是,就著這塊風干肉,手中那碗只得土豆絲覆蓋的米飯也瞬間變得可愛起來。

    就在我扒完米飯、美滋滋地剛啃完特意留到最后的一片風干肉的時候,門外傳來幾個疾快的腳步聲,一個身影探了進來。只瞧達布才仰面聽了一句,便立馬放下手中的藏刀和風干羊肉,著急著要找電筒。而他身邊坐著的扎西也站了起來,要立即出門的模樣。

    一問,只聽得一句:什么東西把羊咬了。

    一旁的老阿媽放下了轉經筒,神色變得嚴肅,開始在桌面床上翻找什么。但見她翻了好一會兒,電筒是找到了,一試,卻光亮微弱得很。我拽過自己的包,翻出了路上沒用過幾回的手電,遞給達布,說,我的電筒,先用著。達布接過,說了聲謝謝。

    兩個女人大概見怪不怪了。達布的妻子坐在床邊,懷里抱著已經睡著了的三歲女兒,只微微笑地看著好奇心大起要去看個究竟的我。才央同樣“不是什么大事”一般的坐著,反而被我那“發生什么事情了”的靈敏反應逗得抿嘴笑了笑。

    就這樣,老阿媽、達布、扎西、我,四人匆匆地踏出了門。院子外已有三四個身影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屋后那座石頭山上走去??礃幼?,那只盜獵家羊的“什么東西”逃了上去。

    到了山腳,兩戶人家匯到一起,五六把手電的光不停地在山巖上晃來晃去,企圖發現那只猛獸的身影。五六道光柱中,有的停在了十米之內,有的二十米之外,稍遠的,三四十米后便弱化成一道微光。唯獨數我的電筒光亮最為強勁,一枝獨秀地照得最遠、最為清晰——半空之上,光落到了百米之外的巖石面上仍亮眼得過人。

    在一片我聽不懂的討論聲中,大家又分散著從各個方向朝山上走去。

    達布遙控著這片分外明亮的光,由衷地感慨道:噢,最好的電筒。

    他知我沒了電筒不便,擔心我看不清腳下的石頭路,就把自己的手機開了電筒模式,遞了過來。我急急腳奔出門,只背了個相機,自己的手機還在充電,于是手里拿著他的手機,走得仔細,怕不小心一個羈絆就給摔了人家的手機。

    眼前的高山在夜色下更顯高峻,好幾個手電的光束不斷來回掃射。而另一邊,手電光所到之處,突然一片綠瑩瑩的光:幾十雙眼睛閃爍在另一個山頭之上——原來肥羊們驚恐之下全都往山上逃,擠在了一起。鄰居家的兩個年輕女牧民朝那邊山頭走去,吆喝著,把羊群往山腳下的羊圈里趕。

    而此時,我抬頭看了眼夜空,才發現頭頂群星匯聚,銀河淺淺淡淡的。墨藍色的蒼穹被點綴得深邃又飄渺。

    話說大伙放慢了移動手電光的速度。幾道光束掃過山崖,偶爾仍有一兩雙放著綠光的眼睛——個別散走的羊逃到怪石更為嶙峋的地方去了。幾個牧民繼續用手電光探索性地掃來掃去,希望發現盜吃肥羊的肇事者,而他們的妻子則負責把散落的羊從山崖上趕下來。

    正費著眼力緊跟光柱走,忽然間,達布壓著聲音朝我喊了句:哎,看,你看到沒有,它在那里。說著,他手上的電筒光停留在了兩塊巨大山巖因相互倚著而形成的一個庇護槽處:說時遲那時快,巖石暗影下的一雙綠瑩瑩眼睛朝人影活動下方定神望了一秒,須臾地閃過,不見了。緊接著,只見淡黃的光圈之下,一個修長而龐大的身軀往旁邊的巨巖堆一晃,忽的,再一條長尾巴悠揚而過,那模糊的獸影便徹底消失在巖石之間,再無蹤跡了。

    幻影般的一幕。

    雖模糊,但足以看得我腦袋里登時疑云叢生:看身型狼是不可能了,而且牧民知道狼漢語怎么說。更像是貓科動物。難道是雪豹,不對啊,雪豹也活躍在這里嗎?不是雪豹,那是什么,猞猁?猞猁的尾巴沒那么長呀。判定不了,而最后那一閃而過的大尾巴又攪得我心潮難平。

    于是一邊繼續追著達布的腳步蹭蹭地爬山,一邊問:是猞猁嗎,還是雪豹?

    達布道:我不知道漢語的名字,藏語,我們叫“sah”。

    此時,鄰居家一個戴著頭燈的牧民阿叔走了過來,手里拿著把光照出五六米便沒了威力的電筒,靠近我,先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電筒,然后示意了一下達布剛才照過的地方,說:你的電筒,好。

    我嗯了一聲,卻見身邊一左一右,達布的鄰居,兩個年輕的女牧民反應迅速,各自彎下腰撿起石頭,利用放羊的拋石繩,呼呼的,使足了勁把石子往山上甩扔出去。

    不管有用沒用,這兩發石子,那力道,打得多少有點發泄的意味。我不由被這個氣勢驚了一下:可見他們家的羊不是頭一回被野生猛獸所傷,牧民心里對它們多少是有股怨氣的吧。而在這之前的昨晚,我才親眼看過他們怎么給三只于前天被狼咬傷了脖子的羊療傷。那情狀,只怕若是慢上幾拍,又要多了三只損命的肥羊。

    且說頭兩發不中,兩人又陸續甩出了幾發,皆不是方向太歪便是半空中虛落或直接撇落到地面。見是徒勞,兩人交換了幾句,這才收了繩子,把周邊慌亂中的羊往羊圈方向趕去了。

    大黑夜的,這山巖高高在上,飛石并無威勢可言,倒是喧嘩的人聲足可讓這咬了羊的“什么東西”選擇逃為上計。

    山體頗為陡峭,大大小小的石頭遍布,并無所謂的路。

    對于野獸,那是怎么走怎么行。對于牧民,自然也不在話下。至于我嘛,一邊留神腳下的路,一邊努力緊跟——至半坡,留步喘氣。

    此地海拔4500米,適才走得急,很快便覺得氣跟不上,心也跳得撲撲的快。而領先幾步的達布和扎西不時回頭,惦記著我是否走得穩當。

    真是好笑。大白天的時候,本想爬上這山頭好有更佳的角度觀賞色林措,因天色始終不夠明朗,因遠遠看著覺得陡峭,其實就是因為懶,最后沒爬。沒想到夜里被這好奇心一刺激,嗖嗖的,跟著牧民一下子就蹭到了半山之上。

    正緩口氣歇會兒間,前面剛才說我電筒好的阿叔停了下來,他的手電光打在地面的一頭小肥羊的身上:命已斃,脖子處的血跡染紅了附近的一圈絨毛。抬頭望上方,借著達布的燈光,只見從此處開始,坡道愈往上,愈發狹窄。盡頭處,通道更是狹隘得獸可貓著過,人只得攀更高或更遠處繞行了。

    顯然,肇事者sah的動作大了,被發現后,見呼啦啦的七八個人追過來,為了逃命,索性半路棄了這肥美的獵物。

    阿叔俯下身來,檢查了一下傷口,自言自語般重復了一下那只“什么東西”的藏文名字。此際,又往前上竄了幾步遠的達布和扎西一時也留了步,一會把手電光打在羊的尸身上,一會把手電光投射到隱沒在夜色下的巨巖上。兩個年輕人站在更高處望著死去的羊,臉上并沒有流露出特別的表情。氣氛一時無奈,沒有人作聲。很明顯,達布和扎西不甘心,要往更險要的前方追去。

    “sah,sah”——我低頭看了眼剛死去的肥羊,下意識地模仿著猛獸的藏語名字的發音,又抬頭看著仍繼續一前一后攀爬的達布和扎西,不由得說了句:小心點。

    阿叔提起兩只羊角,走了兩步,又把羊給扔下。坡陡著呢,不費這力氣。于是,只見他彎腰推了一把羊的尸體,呼嚕嚕的,伴隨著索索聲,眼見那小肥羊的尸身卷帶起不少碎石粒一同滾下了山坡。

    我歇了一會后,舒了口氣,跳得厲害的心平復多了,便追著達布和扎西的腳步跟了上去。不料沒幾步,卻見兩人往下退,道:太陡了,上不去。

    實情也。奈何人縱然可攀爬上這么陡峭的山路,然而,即使知道sah藏身不遠處,能靠近,但夜色茫茫,在這樣的地形之上,又如何捉得住它呢?

    我遙望了一眼兩塊巖石間sah隱沒而去的黑暗之地,又看了看滾了好長一段距離后才停在一處小緩坡的小肥羊的尸體,不禁嘆息道:可惜啊。

    追捕無望,大家關了其中兩把手電。驀地,頭頂蒼穹的熠熠星光重新凸顯。達布和扎西開始下山,一行人也一道往家里走去。

    阿叔一路把羊的尸體滾到了山腳不能再滾的地方,這才抱起來走?;氐阶约议T口,放下在地上。方才趕羊進羊圈去了的兩個女牧民亦回來了,湊過來。一家老小,圍著死去的羊,好一番對話。聽不懂,正欲跟著扎西回屋,卻又見達布、老阿媽和另外一個女牧民繞道屋后的羊圈去了。

    跟了過去,只見兩個女人說了幾句話后開始俯身把腳下的大石頭撿起扔遠了,小碎石則用手撥攏到一起:一道特別低矮的小碎石圍欄漸漸成型。

    我問達布怎么回事,才曉得為了防范沒能滿足果腹之欲的sah今夜二次偷襲,老阿媽和其鄰居決定就此露天睡在羊圈外了。一前、一后,進出羊圈的兩個點,兩人決定死死看守,不容再犯。

    很快,見老阿媽盤撥出了一個睡覺地盤模樣的地方來,一家人這才回到屋里。

    回到屋內,坐好。

    可“sah”到底是什么呢?

    我還是沒搞清楚啊。光柱下,就那么一團黑影,就那么一條尾巴劃了道弧線就沒了影兒,如同幻影,我怎么甘心吶!

    于是,并不死心的我拿出了筆記本,讓達布在上面寫“sah”的藏文名字,說到了縣城有網絡的時候上網查看究竟是什么。

    不料達布一時靦腆起來,一陣推脫,讓自己的妻子寫。他妻子剛在本子上寫完了藏語名字,達布又想起什么似的,跟老阿媽嘀咕了一句什么,突然打開床邊一個柜子的門。老阿媽隨即湊了過去,兩人互相抵著腦袋好一陣翻找。末了,摸出一本綠色封皮的書來。

    達布和老人家一同翻到某一頁,同指著一張圖片,把書遞了過來。

    我接過,一看,忍不住以一種奇怪的方式笑出了聲:哈,是它。哈哈,原來是它??!聲音里透著既是不可置信、又分明包含幾分驚喜的感慨。

    達布一家人都被我那充滿矛盾感的兩聲笑驚訝到了,一時盯著我看,不明所以,卻還是很快就友好地笑開了。

    見我興趣盎然,老阿媽走了過來,又給翻到另外一頁,指著另一幅照片,再一次指認說:sah。

    母子倆翻出的是一本《青藏高原珍稀野生動物圖譜》,用了好幾頁的篇幅介紹“sah”,每一頁配不同的照片。內容全由藏文寫成,只有書名標了漢語翻譯并頁眉一樣地印在每一頁的上方。我把這幾頁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又翻了翻書的前后部分,直到確認沒漏掉任何一頁關于sah的內容才合上了書。

    一家人見我翻看得如此認真又意猶未盡,一下子都不說話了。待我終于抬起頭來,沖大家如夢般地笑了笑、點了點頭時,緊挨著我坐下的達布的妻子才強調了句:吃羊的是它。

    我嗯了一聲,卻仍回旋在一片難以言表的心情中,牧民的確認是毋庸置疑的:sah,居然是雪豹,原來是雪豹!

    對于“珍稀野生動物”,我的心情與牧民有天壤之別:如今處于自然界食物鏈頂端的狼熊雪豹猞猁等猛獸因珍稀而獵殺不得,而家畜又常遭其害,估計他們都為自家牛羊的傷亡無奈透了;而我,終究是過客的好奇心理,談資性質大于別的,能否遇見,看“運氣”。

    所以,對于雪豹,牧民們的司空見慣里,就剛才的投石反應看來,多少有點煩不勝煩的情緒;而我呢,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認為世上再無第二類可以美得像雪豹這么迷幻得生靈了。因此,那份不期而遇的欣喜之情亦然掩飾不?。涸趺磿??怎么會就是雪豹呢!不敢相信卻又偏偏事實在眼前有牧民指圖為證。

    說起來,湖邊這兩戶牧民的牛羊應該是到了深受被野生動物偷吃之苦的程度。馬路的一邊為色林措,水天相接,無路可遁逃而去;而馬路的另一邊,群山莽莽,正是猛獸們的開闊樂園。但最為關鍵的一點,是這兩戶人家的房子均背靠著一片巨大的巖石山體。夜里,狼或雪豹來偷吃牛羊,最佳的逃竄路線便是叼著小肥羊奔上屋后的這座石頭山:足夠陡峭,越往上爬,越有人難以徒手攀至的巨大巖石作掩體。對于這些或偷懶或貪婪或已是體弱病殘之軀的猛獸來說,更為得天獨厚的是:肥羊們的圈子,就建在這石山腳下。

    這不是不想犯罪也時刻誘惑著它們嗎?

    因此,頭一天晚上,看牧民給受傷的三頭羊療傷,我追問具體的被偷吃情況時,大家只一副“這太平常了”的表情,說:狼,每天有。雖說牧民拍個照片為證,拿到鄉政府可獲一定賠款,但時不時被野獸們這么一鬧,也是夠折騰。因而,在如此情境下,我那份對雪豹不期而遇的心情不免有些矛盾,這也是為什么剛才的兩笑聲下意識地既有激動又有克制。

    這只沒人能說出是公是母是年輕是年老的雪豹在夜色下的手電光柱中魅影般地一掠,掠醒了我想要親眼一見它的夢想——之前幾天還惦記著怎樣才能看到行蹤飄渺的雪豹呢,這就突然來了:夜襲羊群,被發現,逃跑而去,它戀戀不舍自己盜來的獵物,藏身在巖崖高處的石頭下,最終被追蹤的牧人趕至,不得不放棄,閃身逃走前,又不期然被達布的手電光照到——而他手中拿著的是我那把不辱使命的高強光手電,于是,當時站在一旁的我,就那么迷糊中看見巖石間的一個黑影拖著一條悠長的尾巴眼前一閃,然后徹底消失在巖石間的一片黑暗之中。

    我在腦海里把整個過程回放了一遍,然后翻到書中有猞猁的一頁,指著圖片跟達布一家道:一開始它的身型讓我以為是它,猞猁,這個漢語叫猞猁,但今天晚上的sah,漢語里叫雪豹。

    一家人聽得跟著用漢語重復了兩次“雪豹”。達布再一次道:對,今天晚上,就是雪豹。

    彼時,我才想起問:雪豹常常來偷吃羊嗎?

    達布道:有時候,但這里狼最多。

    我噢了一聲,腦海不禁飄過“要是今晚雪豹再來”的畫面,卻又轉瞬落入夾雜著幾分失望的釋然中——為了保護羊群,老阿媽和鄰居家的一個女人都決定睡羊圈旁去了,雪豹若再來,犯不上什么大事了。至于同樣睡在屋外環境的我,料它也不會尋覓到這邊來,身后兩百只肥羊呢。何況就在我帳篷的數米之外,還有他們鄰居家的藏狗守著。頂不頂事不知道,但它要汪汪叫起來還是足以吵醒我的。

    達布大概看出我的所想,問了句:你不怕啊。

    我笑了笑:沒事,晚上你們都在嘛,雪豹不會找過來的。

    就這樣,圍繞著我,幾個腦袋湊在一起,一起從頭到尾地翻看圖譜,一家人這才得以問明白了騎行路上都看到過什么動物。

    書頁一一翻過,我的話也跟著圖片走:盤羊沒有看到,巖羊沒有看過,藏野驢很多,幾乎天天看到,藏羚羊這兩天才看到,藏原羚,噢,這個多,每次都是兩三只的,今天早上還就在這里的湖邊看到三只呢,旱獺有,鼠兔有,野兔也有……貓頭鷹,咦,不是啊,大耳鸮這個沒看到,嗯,烏鴉看到了,好多,還身型特別大啊,禿鷲有,這個小鳥,噢,我還看到黃色尾巴的,好漂亮……

    翻著圖譜的同時,中途不知誰首先打了個哈欠,于是,這一路看下來,哈欠也跟著傳染了每個人。書才合上,大家都困得厲害了,要各自睡去了。

    我站起來,把手電放到老阿媽手上,說:你等會睡外面,拿我的手電去吧,光強一點,今晚萬一雪豹再來,也可以看得更遠更清楚。明天早上還給我就可以。

    達布翻譯完我的話,老阿媽反應過來,笑得花兒一樣,樂得直接把我的手電揣懷里去了,捂著好一會才騰出了雙手,合十,朝我連鞠了三個躬。

    高興成這般可愛又感激的模樣不僅出乎我的意料,連一屋子的人都被逗笑了。

    我笑了笑,連忙擺手說:沒事,我晚上也用不上,你拿去用吧——心里不禁有點鄙視自己的小氣,就此決定,明早離開前把電筒留下吧。

    達布卻有點疑慮,問道:你還有別的電筒嗎?說著,要把自己的遞給我。

    我擺擺手推了回去,說:我手機里的手電就夠用了,沒事。

    告辭,回到營地旁,脫了鞋,貓腰躺進自己的帳篷,鉆進了睡袋。又想起什么似的,探出腦袋,看了眼星光閃爍的夜空,滿足地睡去。

    閑話一個當晚的插曲。

    夜半,被頭頂處的索索作響聲吵醒。只隔著一層薄薄的帳布呢,啥東西?最初以為什么動物來了,心頭一緊,仔細聽,辨出是嚼草的聲音,料定是有蹄類動物而非猛獸。吼了聲,好一會,不走;吼第二聲,好一會,居然還不走;吼第三聲,好一會兒等,才感覺到它磨蹭著走開了——納悶,我營地邊上沒幾根草嘛。拉開帳篷探出了頭一看究竟:星光淡了,月亮不知啥時跑了出來,懸于高空之上,散發著冷雅的光。不遠處的湖面,靜如處子,凝著一片淡淡的月光。夜空的深邃藍變淡了許多。好一個無風之夜。不遠處的牛羊糞灰堆積出來的土丘旁,看家的藏犬躺在自己的木棚窩外,安睡中。而就在離我的帳篷不過一米半之外,一只身軀龐然的黑牦牛則低頭專心啃草——它便是噪聲的來源。

    我的動靜并沒打擾到它,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嚓,只顧埋首啃草。此情此景,不由得兀自笑了,重新拉好帳篷,看了眼手機屏幕,嗯,03:12。

    倒頭再次安睡至天明,不提。

    晨起,收好賬蓬。

    想著此后只有一周的路了,且在有人煙的范圍內活動,路還是極好的柏油路,走夜路的可能性為零,便進屋跟達布的妻子說明了充電辦法,讓她把電筒轉交給老阿媽——她更需要它。

    彼時,老阿媽擠奶去了,達布和他的女兒仍在睡覺。扎西和才央準備出門放羊去。

    哪料我交代完畢后去打包好其余的行李回來,想著要親自跟老阿媽說聲再見,再邁步進入屋里時,卻見他們一家人團團坐著,笑盈盈的,既靦腆又期待的模樣,看著我,而桌面放著一只被擦得澄亮的碗——我早上吃糌粑時才用過它,不由得一下子明白用意:按我路上所見,迄今為止,沒有哪一戶牧民會把剛用過的餐具給立即洗好了。

    果然,剛起床的達布道:媽媽說這個碗送給你。

    就在一旁,老阿媽眼巴巴地望著我,滿是喜悅又期待的神色。

    噢,這是牧民們的禮尚往來,一物贈來一物還。

    為什么是這只碗?事情很簡單,只因昨晚我端著那碗被土豆覆蓋的白米飯的時候,多看了兩眼手中的碗并夸了句:哇,你們用這么漂亮的碗給我盛飯啊。事實上,那也的確是他們從柜子里拿出來的最大、最好看的一只碗。

    家里的好東西給客人用——藏北牧民這份對客人的禮待我是多次體驗到了。

    我站在那里,被這場面搞得感動又惶恐,拿起桌面的碗,看了看,又見身旁的老阿媽握著我的手電筒,依然如昨晚得知我要把手電留給她守夜的那一刻一般,高興得如同一個意外得到了什么大禮物的孩子。

    她的目光自我進屋后便追隨著我的一舉一動,于是,我放下碗,看了眼老阿媽,轉身對達布道:你跟你媽媽說,謝謝她送我這么漂亮的碗,但我還有很遠的路,這碗會被我弄碎的,所以我就不拿了。電筒只是我的一點心意,謝謝你們一家人這兩天這么照顧我,不用送我什么東西。

    達布翻譯完,只見老阿媽歡喜又感激地朝我鞠了個半躬,又一次展露一個花兒般的笑容。

    受不起老人家如此禮節,我趕緊還禮,說了幾句祝福的話,第二次交代過電筒的充電方法,給碗拍了張紀念性質的照片,方退了出來:頭頂天色大藍。

    我跨上車,騎上了隨著前方湖岸延伸開去的土路——

    在色林措湖邊度過了兩個不太晴朗的白天,除了這戶人家的熱情關愛,還作為意外之喜地瞥到了夜色下的雪豹之影;此外,亦看到了一個晚霞燦若仙境的傍晚;而離開的時候,更是晴朗得如天地都為你而開顏——藍天悠然,白云飄浮,湖水的顏色,正是我所等待的、令人心蕩神怡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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